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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时光

发布时间:2016-06-13 来源:白帝集团 汪从文 2649

外婆出生于1928年,时值中国连年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。当时家境尚可,加之外婆的父亲开明,外婆有幸得到接受教育的机会,先读私塾后入学校。1938年,家乡被日军占领,外婆亲眼看见五位亲人被日本鬼子残忍杀害,当年才十一岁的外婆吓得直哆嗦。战争年代,一家人东躲西藏、提心吊胆。

抗战结束后,外婆入女中读书,1948年毕业。毕业那年,她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宋元生,两人情投意合,婚后的生活很甜蜜。可悲剧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,令人猝不及防。解放前,国民党军队抓壮丁,元生没有躲过那场灾难,他被国民党抓走,编入军队后被带到台湾。

整整一年,外婆才从悲痛中走出来。新中国成立后,外婆在县一中教书,经校长做媒,她和同校的马姓男教师组建了新的家庭,先后养育了三个子女。反右派、文革,在那段动荡的岁月中,外婆也受到了冲击。文革中她被批斗、失去工作,“运动”令她身心俱惫,但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。文革结束后,费尽周折,她才恢复工作。

宋元生抱着回乡的希翼,在台湾孤零零的生活了四十年,备尝人间艰辛。1989年,在外漂泊了四十余年后,六十三岁的宋元生终于回到了故乡。但彼时,他的父母、兄弟全部亡故,只有一个侄子在世。他在父母的墓前哭了三天。在分别了四十年后,他和外婆再次相见。岁月太不留情,它把当年那个水灵灵的姑娘变成了六十多岁的老太太。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起痛哭不已。

在侄子的鼓励下,宋元生回大陆定居。此时,那位陪外婆度过三十多年不平凡岁月的马姓教师已经去世,儿女们也已长大成人。晚辈们便极力撮合外婆和宋元生在一起,希翼他们可以结伴安度晚年。两人的老年生活可谓幸福,可在台湾的艰辛岁月,不仅让元生失却了往日的容颜,更重要的是把他带入了风烛残年。在台湾四十年,他受了很多苦,精神压抑,饮食不规律,烟酒过度,这些都严重损害了元生的健康。糖尿病、心脏病都折磨着他,他的晚年都在与病痛作斗争。在一起相互扶持生活了十年之后,宋元生离开了人世。两年后,外婆也随之而去。宋元生说,他的生命只有最后十年是幸福的,虽然伴随着病痛折磨。

小时候,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慢,如蜗牛一般蜗行。没想到,酒过三巡,外婆便老了,时间都去哪儿了?

外婆皮肤白皙,到老也没有老年斑,可脸上的皱纹却如山川一般,那些皱纹里写满了故事,她经历过多次人生巨变和时代变迁。外婆这一生,丰富、鲜明、坎坷。在外婆的时光里,她有过颠沛流离、艰辛坎坷;她经历过战乱,体会过生离死别。但无论经历什么,她最终都是用微笑坦然面对。

她去世的时候,我不在她身边,听说她是面带微笑离开人世的。我相信,她会以这种方式来告别尘世。她的遗言是,你们都要在这个俗世人间好好地活下去。微笑面对生活,这是她教给我最大的生活哲学。

回想童年,很多美好而愉快的记忆都和外婆有关。她善良,在路边看到流浪的猫狗,她会带回家,好好喂养。对待猫狗都如此,何况对人?左邻右舍,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。同样是爱,父母会很严厉甚至斥责,外婆却从来不会,她始终微笑着,孙辈们做了错事,她也只是轻声细语地讲道理。

年少时候,每次回故乡,返程时,外婆总是颤颤巍巍地迈着小步送我到很远,挥手向我告别,并且始终微笑。我回头看,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。她瘦小的身影站成了岁月,站成了我永远的记忆。从那时起我就知道,无论今后自己走到何方,外婆在风中眺望的身影都会成为我永远的牵挂,在这头系着乡土,在那头系着游子的心,难以磨灭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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